魔法是否可以还原为物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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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的始作俑者终于在一年后试着来回答一下了。_(:з」∠)_

「魔法是否可以还原为物理学」是魔法形而上学 (the metaphysics of magic) 的核心问题,但它本身便是需要加以解释的。首先,我们所问的是魔法现象能不能还原为物理现象。其次��我们是在一种技术性的意义上使用还原这种关系的。非常粗糙地说,若魔法现象 M 可以还原为物理现象 P,那么该魔法现象 M 就只不过是物理现象 P。或者说,该魔法现象 M 就完全取决于物理现象 P。

这个问题预设了两个前提——1. 物理现象存在;2. 魔法现象存在。即便是在巫师世界里,也没有人会否认物理现象的存在,于是我便把第一个前提视作不证自明的。不过, 我自己的经验告诉我,想要让从未目睹过魔法现象的人接受魔法现象的存在是相当困难的。但这不要紧,因为事实上所有麻瓜读者都目睹过、并亲自经历着非常奇妙的魔法现象——只是她/他们自己不知道那是魔法现象而已。

最好用的例子是我们的意识。注意,我们这里所说的意识是麻瓜哲学家奈德·布洛克 (Ned Block) 所言的「现象意识」(phenomenal consciousness),即意识的主观感觉或体验——那是一部 4D 的交互式、沉浸式电影。你手上握着手机,你能感觉到手机在你掌心里的重量与质感,你尝到冰阔落无与伦比的口感,你感到肚子里空空的想往嘴里填东西;你想起一件往事,自己小时候傻敷敷的样子把你逗乐了。我们所说的意识并不是这部电影本身,也不是这部电影发出的光子怎样触击你的视网膜,而是你的观影体验

在 2019 年的今天,我们都十分确信意识与大脑的功能有非常紧密的关系(即使很多古板的巫师还无法接受)。但问题在于,即使我们能完全理解大脑的行为和认知功能,我们也很难理解为什么大脑在运行它的这些功能时,我们就一定要有相应的主观体验?生产这些主观体验是相当消耗能量的,更好的情况难道不是让大脑运行它的功能,但不要生产任何主观体验吗?要是肚子里空了,大脑直接让身体去找吃的不就好了(行为),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让我们有饿的感觉呢?这是霍格沃兹哲学家大卫•查尔莫斯 (David Chalmers) 在《魔法研究期刊》(Journal of Magical Studies) 1995 年第 3 期上所发表的工作,随后很快就引进到了麻瓜哲学当中——事实上,魔法哲学和麻瓜哲学之间的交流相当紧密,只是囿于 1692 年《国际巫师保密法》的规定,大多数人(包括大多数麻瓜哲学家)不能知道而已。

我不指望仅用意识一例就能让麻瓜读者完全相信魔法现象存在。事实上,这也很可能是为什么查尔莫斯自己在这意识问题上的立场——泛心论 (panpsychalism)——常常被麻瓜认为是疯狂的。查尔莫斯的泛心论其实只是他全面理论的一部分。他就「魔法现象能否还原为物理现象」问题的立场叫做泛魔论 (panmagicalism)。泛魔论认为,魔法存在于世界的最基本结构上,基本粒子(夸克、轻子、玻色子)具有魔法属性——而「基本」就意味着魔法的存在不取决于其它任何东西,因此魔法是不可以还原为物理的。泛魔论最大的问题是伊法魔尼哲学家威廉·西格 (William Seager) 在同期的《魔法研究期刊》(Journal of Magical Studies) 上指出的「组合问题」(combination problem),即微观粒子的魔法属性怎么能互相组合、最终在宏观尺度上生产我们所见的魔法现象呢?

当然,另一常见立场便是物理主义了。非常粗糙地说,物理主义认为一切现象——包括魔法现象——都是物理的。物理主义是魔法哲学从麻瓜中哲学引进的,但对物理主义的反驳却大多根植于魔法哲学的传统。魔法哲学中非常著名的「可想象性论证」(conceivability argument) 也是麻瓜读者所熟知的:

  1. 一个和我们的世界在物理上完全一样但却不存在魔法现象的世界是可以想象的。
  2. 如果一个和我们的世界在物理上完全一样但却不存在魔法现象的世界是可以想象的,那么这个世界就是形而上学可能的 (metaphysically possible)。
  3. 所以,一个和我们的世界在物理上完全一样但却不存在魔法现象的世界是形而上学可能的。
  4. 如果一个和我们的世界在物理上完全一样但却不存在魔法现象的世界是形而上学可能的,那么物理主义是假的。
  5. 所以,物理主义是假的。

大多数麻瓜读者会把可想象性论证追溯到麻瓜哲学家笛卡尔。但在魔法哲学传统下,这一论证的灵感很明显来自伊本·西那 (Ibn Sina)——又名阿维森纳 (Avicenna)——的飞人 (flying man) 论证。麻瓜读者在知乎上即可了解 Suhrawardi:如何理解阿维森纳的飞人实验?

我自己不认为我们目前对「魔法现象能否还原为物理现象」这一问题有任何满意的回答。听说《伊法魔尼魔法理论与哲学评论》(Ilvermorny Review of Magical Theory & Philosophy) 今年将有一期特刊讨论该问题,我很期待。

注意:遵从 1692 年《国际巫师保密法》之规定,麻瓜在意外浏览本回答后会将被消除记忆。